林玉平

    今朝端午，晨光温润，我原本收拾妥当，打算循着往年的习惯，独自上山采摘艾蒿。在我的莱州老家，端午采草向来有严苛的老规矩：必得赶在红日未升、朝露未干的破晓时分，趁着草木沾满整夜露水去采摘，乡里人把这叫做“拉露水”。老辈人都说，带露水的草木吸纳了天地清气，灵气最足，祛秽祈福的效力才最好，从小到大，我始终恪守着这份乡土习俗。

    正准备动身出门，手机传来老干处的通知，告知退休老同志可免费领取端午艾蒿。省去登山跋涉，我随即赶往老干处。刚踏入库房，一股清冽温润的草木香气便扑面而来，驱散了初夏的烦闷。只见库房地面整齐堆放着一大捆新鲜艾蒿，茎叶翠绿饱满，还带着晨间的湿润潮气，分明是清晨刚收割不久。

    更让人暖心的是，所有艾草都已经细心打理完毕，一小把一小把用鲜红丝线捆扎规整。每一束都搭配精妙：以艾蒿为主枝，穿插一枝带着鲜绿嫩叶、挂着青涩小桃的桃枝，再缀上几株饱满青绿的麦穗。红绿相映，青嫩交织，简简单单一束草木，经红绳缠绕，瞬间满是端阳喜庆气息。指尖触碰湿润的枝叶，草木清香萦绕鼻尖，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，满心都是感动。细细想来，从清晨上山割取、精心搭配枝叶，到一根根捆扎整理，背后都是工作人员默默付出的心力，事事思虑周全，处处饱含温情，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，远比一束艾草更让人动容。

    捧着这束精心搭配的端午吉草，回望莱州故土的民俗，才读懂这三样草木流传千年的美好寓意，皆是古人顺应时节、祈求安康的朴素心愿。

艾蒿是端午第一灵草。五月正值毒月，湿热蒸腾，蚊虫、疫病多发，艾草自带独特挥发香气，天然可以驱虫抑菌、净化居所浊气。民俗里素有“艾旗招百福”的说法，悬挂门前，寓意驱散五毒、祛除疫病、护佑阖家四季安康，阻隔病邪近身，千百年来都是家家户户守护健康的信物。

    桃枝自古为辟邪纳吉之物。桃木自古被称为五木之精，民间认为桃木能镇宅御秽，阻挡门外晦气、杂气入宅。端午插桃枝，寓意镇宅平安、逢凶化吉，保佑一家人出入顺遂，岁岁无虞，守住家门清净祥和。

    麦穗是丰收与富足的象征。莱州乡间自古端午必配麦穗，一方面小麦临近成熟期，青穗生机勃勃，象征万物繁茂、生生不息；另一方面寓意五谷丰登、衣食无忧，祈求风调雨顺，往后岁岁温饱有余，家业充盈兴旺。

    而老家讲究日出前“拉露水”采草，也藏着深层寓意。清晨露水属天地纯阳清气，日出之前阴阳交替，浊气未起，此时采摘的草木沾染纯阳露水，阳气最盛，驱邪祛秽的力量更强，也是老一辈顺应天时、敬畏自然的生活智慧。

    一束青艾，一枝桃条，几穗青麦，一根红绳。没有繁复装点，却串联起乡土民俗、组织温情与千年文脉。往年端午，是自己上山寻草木，求得一己安康；今年端午，是暖心馈赠递到手中，收获双向的温暖。

    轻置草束于家门两侧，清浅草木香漫满厅堂。一草一叶皆祝福，一丝一缕皆温情。这个端午，既有故土民俗的绵长回味，更有润物无声的暖心关怀，平淡日子，亦满是心安与欢喜。

2026年6月16日